吃饭也是个问题

推荐人: 来源: 时间: 2021-07-16 17:46 阅读:

内蒙古的严冬酷寒凛冽,沉寂的原野中,枯黄的野草在呜咽的寒风中瑟瑟发抖,几只不怕冷的鸟儿,在田野中飞飞落落,远处零星的牛马,悠然的觅着食,才显现有一点生机,没有农人的田地,显得是如此的灰色和单调。

冬天是农闲时节,父亲当饲养员,母亲在家里准备着家人们一年四季的穿戴,没有几分体力活,全家人将一日三餐改为两餐,每天八点左右吃早饭,下午四点左右吃饭,相当于晚饭吧。

糊糊拌炒面是常见的早饭,如果家里来客,喝上一顿带有油星的手擀面,那是一种难得的享受。下午的饭一般是比较多点花样,盐水调莜面、莜面馏汤汤、拿糕、烩菜馒头、蒸菜包等。

糊糊实为莜面糊糊,将去皮的土豆切成大块,放入锅中,加大量的水,烧火加热到温热,然后用碗盛半碗莜面,均匀缓慢地加入锅中的热水中,不断搅拌,防止结快。然后烧火熬糊,直到土豆发面。

炒面就是用莜面或其他面粉与莜面的混合物,放在锅中炒熟,即为炒面,炒面保存时间长,不易发霉,可直接食用,也可与水等拌成块食用。炒面一般为莜面炒面,莜面炒面是最好的炒面。小时候有很长时间吃的是将麸皮磨成粉,与莜面按三比一配制炒成的炒面。最奇特的炒面,就是将甜菜渣磨成粉,与莜面按比例混合炒成的炒面,吃起来甜甜的。

小时候经常干吃炒面,乘母亲忙着活,悄悄从炒面笸萝里抓一把炒面,跑到院中,将手按在嘴上,吃上一口炒面,脸上嘴唇上都是面粉,炒面吃到嘴中,就粘到了牙齿,口颊和上腭粘上,好长时间口中的炒面才被唾沫润湿,稍不注意就会呛入气管。

记得有一次,我和四爹家的老三悄悄吃炒面,我将炒面按入嘴中,不小心吸入了气管,咳嗽将炒面从嘴中喷了出来,对面的老三被我喷了一脸的炒面。老三被我一喷,他也被炒面呛得喷了起来,我俩弯着腰不停地咳了起来。

每天早上吃饭时,母亲总是悄悄在我的糊糊碗中多捞几快土豆,我把碗中的糊糊喝完,只剩下土豆,把土豆在碗壁上用筷子压碎,用炒面勺把炒面放入碗中,把碗交给父亲,父亲把我碗中的土豆和炒面用筷子不断的挤压和搅拌,形成毛绒绒的小块。我最爱吃父亲给我的拌炒面。哥哥他们碗中的土豆块少,只能用糊糊拌,拌出来的炒面粘糊糊的,一看就不好吃。

父母都是吃麸皮炒面,没有麸皮炒面时,才会吃莜面炒面,哥哥姐姐们也会吃点麸皮炒面,我吃过一次麸皮炒面。

麸皮炒面为棕褐色,用糊糊拌起来黑呼呼的,没有炒面的清香,吃到嘴里没有莜面炒面的光滑感,感觉又粗又涩,很难下咽。早上吃饭时,炕上放着两种炒面,父母只吃一种,我吃另一种,哥哥姐姐两种都吃。

最盼望的是下午的晚饭,到了冬天,村里的学校为一下校,从早晨开始上学,连续上六节课后就放学了,中午只休息半个小时。等到上完最后一节课后,在肠胃叽叽咕咕的抗议中,将桌子上的书本塞入书包,头都不回地冲出了教室。

母亲做的一手好饭,同样的莜面,母亲能做出不同的花样,鱼鱼,窝窝、饺饺、饨饨、山药鱼鱼、抿八股子、老鸦含柴、拿糕、块垒、挨刀片片、河捞、包折子等,母亲最爱做的是窝窝,他做出来的窝窝又灵又薄不发粘,有的女人做出来的窝窝面皮厚且吃到嘴中发粘。做窝窝最麻烦,窝窝也最好吃,母亲从不怕麻烦,她也笑话别的女人为了省事,只会做莜面河捞。

放学回家后,看到母亲还没有做好饭,饥肠辘辘的我很是生气地将书包摔在炕上,用脚踢着家里的门,边踢还责怪母亲没有做好饭,母亲解释着饭没熟的原因。父亲就会说:“狗日的,你坐着会饿,你妈做营生就不饿。”

我最怕吃盐水调莜面,将腌菜的盐汤倒入碗中, 再加几根咸菜,然后将莜面放入碗里调起来吃,那种又酸又咸的味道是很难下咽的,我赌着气,宁愿饿都不吃,父亲就说:“不想吃不要吃,饿上三天看你吃不吃,能吃上莜面就不错了。”母亲开始也不理我,可等饭后又背着父亲悄悄地将莜面切碎,用素油和葱花炒在一起给我吃,我顺势吃得饱饱的。以后每到吃这样的饭时,母亲就将土豆切成细丝,加点猪油、盐和花椒之类的调味品,在蒸莜面时放在笼里,这样全家人吃盐水调莜面,我吃莜面馏汤汤。三姐比我大三岁,三姐在我的印象中,好像就是个大人,没有我那样的任性。

父亲念念不忘的是当年当兵吃莜面的事,那回吃的莜面是父亲一生中最香的莜面,以后不管用什么汤料调莜面,他都说不如那次香。

四九年四月,父亲还是国军队伍里的一名新兵,为了改善新兵的生活,破例用新上市的黄瓜调制的凉菜,主食为莜面河捞,凉菜中加了香油,父亲说那香味在操场上都能闻得到。那顿黄瓜菜调河捞让他一生难忘。从此我知道世上还有香油这种东西,那种滴一滴十里香的油。那时候我就想,如果不小心打碎香油瓶,天安门城中的毛主席肯定也能闻得到,后来还真的有运气看到并吃到了香油,现在的香油没有父亲说过的香,也没有那时的香味绵长,难道世道变化影响了香油的香味?《晏子春秋》中有“桔生淮南则为桔,生于淮北则为枳”之说,“所以然者何,水土异也。”

母亲不管家务事多忙,尽可能把下午的饭做的可口一点,虽然食材还是那些食材,但母亲总是变着花样做出让我们喜欢的饭菜,把烩土豆馒头改为土豆馅蒸包;把蒸莜面烩菜改为莜面饺饺和莜面饨饨。在我的心目中,母亲是我最亲的人,父亲是我最崇敬的人,做他们的儿子肯定是我的幸运;把我送到他们的生活中,是他们的幸运还是不幸呢?

到了晚上睡觉时,总觉得肚子空的慌,父亲有时怕我们晚上饿,就会在灶台内烧火的余烬中放有几颗小点的土豆,等到睡觉时正好烧熟,拨去皮后,露出烤的黄黄的、面面的土豆肉,一直怀念那种吃到嘴中的感觉。

没有土豆的日子里,妈妈会在咸菜中加点醋,再加点素油,闻起来香喷喷的,将烧开的水舀到我的碗里,把咸菜夹到我的碗里,“喝碗菜拱水,暖肚暖身睡得快。”母亲边说边把碗端在炕上。

等到油花花飘满了整个碗面,细细的咸菜丝静静地躺在碗底,水的颜色呈现淡淡的棕色时,略带油香,酸咸可口的菜拱水慢慢地从嘴中咽入食道,一股热流充斥了空洞的肚皮,如放射波一般从肚子向全身传递着,浑身暖阳阳的,感觉就像母亲的轻拂,身体越来越轻,不地知不觉睡着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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